大家好，我是BDPro便當教授。今天要分享一則非常值得所有法制人員、學校行政人員，以及各種委員會主辦機關注意的判決。這是最高行政法院114年度上字第684號判決，判決日期是115年4月9日。這個案件最值得注意的地方，不是在老師到底有沒有做那些事情，而是法院告訴大家：程序錯了，再正確的內容，也可能因此失去法律效力。
先說案件背景。
這位老師被調查認定，在校外涉及嚴重違反他人性自主權的行為。學校成立調查小組，完成調查報告後，送交教評會。但是第一次、第二次教評會，都沒有真正就是否違反聘約、是否應該解聘進行實質審議，因此主管機關依法將案件送交教師專業審查會審議。最高行政法院也肯定主管機關這一步並沒有問題。
法院甚至明白表示：即使沒有刑事有罪判決，只要依教師法第16條規定，完成合法程序，仍然可以因重大違反聘約而解聘教師。
所以，本案真正的爭點，不是老師有沒有違反聘約，而是：專審會最後到底有沒有依法完成表決？
很多人看到這裡會想：「不是大家都沒有反對嗎？」問題就在這裡。這場專審會因為採視訊會議，主席沒有辦理投票，而是一位一位點名詢問委員：『有沒有其他意見？』每位委員都回答沒有意見。於是主席宣布：「無異議通過。」原審法院認為，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，程序沒有問題。但是最高行政法院完全推翻這個看法。
法院先引用《會議規範》第55條。它規定：對人的表決，應採無記名投票。為什麼？因為涉及人的權利、名譽、工作或身分，法律希望委員可以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，自由表達真正意見。這就是無記名投票存在的目的。
有人可能會問：那《會議規範》不是也允許「無異議認可」嗎？答案是：可以。但是法院提醒大家：無異議認可，也不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。依照《會議規範》第56條、第60條，主席如果採無異議認可，應該是：「請問全體委員，有沒有異議？」然後稍等一下。讓全場任何一位委員都有機會表示反對。如果沒有人提出異議，才能宣布：無異議認可。
但是本案不是這樣。主席改成：甲委員，有沒有意見？乙委員，有沒有意見？丙委員，有沒有意見？一路逐一點名。最高行政法院認為，這樣做最大的問題就是：每一位委員，都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公開表達自己的投票意向。這跟記名投票有什麼差別？法院直接說：效果與記名投票相當。這一句，就是本判決最重要的一句話。
也就是說，原本法律要求的是：匿名表決。結果卻變成：大家公開表態。即使沒有人反對，程序仍然違法。因為法律保護的，不只是最後結果，而是委員在沒有壓力下作成判斷的自由。
因此，最高行政法院形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法律邏輯：第一步，對人表決應採無記名投票。第二步，如果採無異議認可，也只能由主席一次向全體委員徵詢有無異議，並稍待全體回應。第三步，不能逐一點名詢問。因為逐一詢問，等於公開每位委員的投票態度。第四步，因此，表決方式違法。第五步，表決方式違法，決議就違法。第六步，解聘決議既然違法，學校依據該決議作成的解聘意思表示，就不是依照法定程序作成。因此，解聘不生效力。最後，法院確認：教師與學校間的聘任法律關係仍然存在。
很多人看到這裡可能會覺得：「老師不是確實有不當行為嗎？怎麼還贏？」其實法院沒有否定老師行為的嚴重性。法院甚至肯定主管機關可以依法啟動專審會。但是法院更強調：行政程序不能因為案件重大，就忽略法定程序。程序不是形式。程序本身，就是人民權利的一部分。今天如果可以因為案件重大，就忽略表決程序；明天也可能因為其他理由，忽略你的程序保障。所以法院要求的是：即使結果可能相同，也必須用合法的方法作成。
這個判決，其實不只適用在教師專審會。凡是政府機關、委員會、評審會、考績會、甄審會，只要涉及**「對人的表決」**，都值得重新檢視自己的議事程序。尤其近年愈來愈多視訊會議，如果主持人習慣一位一位詢問委員是否同意，就要特別小心。因為最高行政法院已經清楚指出：逐一點名詢問，等同公開各委員的投票意向，效果與記名投票相當，不符合對人表決應採無記名投票的要求。
今天這則判決，再次提醒我們一句法治國家最重要的原則：程序合法，不只是形式要求，而是決議能否發生法律效力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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